终场前七秒,恩比德在三人包夹中后仰跳投命中, 落地后他沉默地转身,身后是雄鹿队冲垮篮网防线的轰鸣声浪。
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跳到“0:07”,分差一分,费城主场的喧嚣被抽成了真空,只剩心跳撞击着耳膜,篮网的防线在最后一分钟里已经出现了三次裂缝,他们像三头饥饿的鬣狗,将乔尔·恩比德围堵在右侧腰位——杜兰特的长臂在前,克拉克斯顿的肌肉在侧,欧文的身影鬼魅般切在传球路线上,球馆两万人的呼吸凝滞,无数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一张张窒息的脸。
没有呼叫挡拆,没有多余的动作,恩比德背身,运球,一次,两次,肩部的假动作细微得如同鹰隼振翅前肌肉的颤动,杜兰特没有吃晃,他的身高与臂展是天罗地网,但恩比德要的也不是晃开,是那一丝重心的博弈,是电光石火间硬度与角度的抗衡,第三下运球更重,身体向后倾靠,那不是寻常的后仰,更像是巨舰强行调转船舵,在钢铁挤压的呻吟中,寻得一道违背物理常规的轨迹,起跳,后仰,出手,篮球越过杜兰特竭尽全力封到指尖的手掌,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、近乎绝望的抛物线,仿佛不是射向篮筐,而是射向某种命运的裁决。
唰。
网花轻颤的声音在此刻震耳欲聋,球进,反超。
恩比德落地,左脚踝似乎在那超越极限的后仰中轻微地扭了一下,但他脸上的肌肉纹丝未动,没有咆哮,没有捶胸,甚至没有去看那记决定比赛的进球,他只是沉默地、略显滞重地转过身,像一座完成炮击后缓缓冷却的钢铁炮塔,向己方半场走去,他的眼神穿过欢呼爆起旋即又因紧张而冻结的球迷,望向另一端。
那里,布鲁克林篮网的底线,球刚刚被发到朱·霍勒迪手中,时间还剩5.8秒。

足够了。
对于密尔沃基雄鹿而言,5.8秒,足够发动一场钢铁洪流般的冲锋,霍勒迪接球,没有片刻犹豫,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砸向前场,他的启动毫无征兆,第一步就将试图贴防的塞斯·库里甩开半个身位,雄鹿的阵型在他启动的瞬间如齿轮般精确咬合,全员冲刺,篮网退防的球员——刚刚经历防守失败与比分被反超的双重打击——脚步在雄鹿整齐划一的冲击步伐前显得凌乱而仓皇。
中场线,霍勒迪遭遇杜兰特,他没有减速,一个迅猛的体前变向,球从右手交到左手,肩膀一沉,硬生生从杜兰特身侧挤了过去!纯粹的、蛮横的力量与速度,杜兰特被这毫无花巧的冲击撞得一个趔趄,再回身,只看到霍勒迪一骑绝尘的背影。
三分线外,米德尔顿和波蒂斯已如两把尖刀,左右插向篮网腹地,带走了最后两名退防者的注意力,禁区,空了,霍勒迪踏进罚球线内一步,合球,起跳,补防过来的克拉克斯顿像扑向火车的飞蛾,他的封盖只能徒劳地扫过霍勒迪稳稳托举篮球的手腕下方。
球被轻柔地擦向篮板,精准地打板,然后落入网窝,终场红灯刺目地亮起。
压哨,反绝杀。
山呼海啸的声浪这一次彻底吞没了球馆,只不过主角调换,雄鹿替补席上的球员咆哮着冲入场内,瞬间将霍勒迪淹没,字母哥阿德托昆博振臂狂吼,那吼声里是冲破枷锁的释放,是系列赛天平彻底倾斜的宣告,他们不是走,不是跑,而是以最原始、最暴烈的集体姿态,“冲”进了庆祝的圆心,也“冲垮”了篮网这个夜晚,乃至可能整个系列赛的所有防线与希望。
恩比德还站在原地,就在他投进那记高难度进球的位置附近,他静静地看着另一端癫狂的绿色浪潮,看着篮网球员——杜兰特低着头,手撑膝盖,欧文仰面望着记分牌,眼神空洞——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零星贝壳,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,巨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,流过颧骨,刚才那次出手,那强行创造空间的后仰,消耗的不仅是体力,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队友们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背,低声说着什么,恩比德只是点点头,目光扫过记分牌:118:119,他得到了41分,13个篮板,包括最后那记几乎足以载入史册的准绝杀,数据栏的另一边,是雄鹿全队六人得分上双,是霍勒迪冷静致命的奔袭,是字母哥无处不在的协防与冲击力,是那种将团队执行力贯彻到最后一秒的坚硬气质。
他转身,走向球员通道,背影在喧嚣的背景下,显得有些孤直,通道口上方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刚才那记在三人围剿中命中的投篮,已是他将个人英雄主义演绎到极致的、孤独的峰巅,而在他身后,积分牌上冰冷的数字,以及雄鹿队那摧枯拉朽、将团队力量燃至沸点的最后一冲,构成了这个夜晚最终的、残酷的注脚。

个人技艺的华彩,终究在钢铁洪流的集体冲锋前,化为一声悠长的、无声的叹息,篮网的防线,连同他们扳平比分的最后幻想,在雄鹿整齐划一的铁蹄下,被彻底踏碎,尘埃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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